资治通鉴  ·   魏纪  ·   魏纪六

  起著雍敦牂,尽旃蒙赤奋若,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景初二年(戊午,公元二三八年)

  春,正月,帝召司马懿于长安,使将兵四万讨辽东。议臣或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帝曰:“四千里征伐,虽云用奇,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也。”帝谓懿曰:“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对曰:“渊弃城豫走,上计也;据辽东拒大军,其次也;坐守襄平,此成禽耳。”帝曰:“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能审量彼我,乃豫有所割弃。此既非渊所及,又谓今往孤远,不能支久,必先拒辽水,后守襄平也。”帝曰:“还往几日?”对曰:“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公孙渊闻之,复遣使称臣,求救于吴。吴人欲戮其使,羊道曰:“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若魏伐不克,而我军远赴,是恩结遐夷,义形万里;若兵连不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吴主曰:“善!”乃大勒兵谓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必与弟同休戚。”又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帝问于护军将军蒋济曰:“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已固,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及,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以外扬此声者,谲其行人,疑之于我,我之不克,冀其折节事己耳。然沓渚之间,去渊尚远,若大军相守,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得轻兵掩袭,未可测也。”

  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为司徒者?”毓荐处士管宁。帝不能用,更问其次,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暨;亮直清方,则司隶校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二月,癸卯,以韩暨为司徒。

  汉主立皇后张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贵人子璿为皇太子,瑶为安定王。大司农河南孟光问太子读书及情性好尚于秘书郎郤正,正曰:“奉亲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风;接待群僚,举动出于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户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智调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于承志竭欢,既不得妄有施为,智调藏于胸怀,权略应时而发,此之有无,焉可豫知也!”光知正慎宜,不为放谈,乃曰:“吾好直言,无所回避。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自然,不可力强致也。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邪!当务其急者。”正深谓光言为然。正,俭之孙也。

  吴人铸当千大钱。

  夏,四月,庚子,南乡恭侯韩暨卒。

  庚戌,大赦。

  六月,司马懿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大将军卑衍、杨祚将步骑数万屯辽隧,围堑二十馀里。诸将欲击之,懿曰:“贼所以坚壁,欲老吾兵也,今攻之,正堕其计。且贼大众在此,其巢窟空虚。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张旗帜,欲出其南,衍等尽锐趣之。懿潜济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衍等恐,引兵夜走。诸军进至首山,渊复使衍等逆战,懿击,大破之,遂进围襄平。秋,七月,大霖雨,辽水暴涨,运船自辽口径至城下。雨月馀不止,平地水数尺。三军恐,欲移营,懿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懿皆不听。司马陈珪曰:“昔攻上庸,八部俱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懿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失半而克,犹当为之,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朝廷闻师遇雨,咸欲罢兵。帝曰:“司马懿临危制变,禽渊可计日待也。”雨霁,懿乃合围,作土山地道,楯橹钩冲,昼夜攻之,矢石如雨。渊窘急,粮尽,人相食,死者甚多,其将杨祚等降。八月,渊使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解围却兵,当君臣面缚。懿命斩之,檄告渊曰:“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迎之。孤天子上公,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岂得礼邪!二人老耄,传言失指,已相为斩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渊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懿谓演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馀二事,但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任午,襄平溃,渊与子修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斩渊父子于梁水之上。懿既入城,诛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馀人,筑为京观。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皆平。渊之将反也,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渊皆杀之,懿乃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释渊叔父恭之囚。中国人欲还旧乡者,恣听之。遂班师。

  初,渊兄晃为恭任子在洛阳,先渊未反时,数陈其变,欲令国家讨渊;及渊谋逆,帝不忍市斩,欲就狱杀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忧,祁奚明叔向之过,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苟自无言,便当市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著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听,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棺衣,殡敛于宅。

  九月,吴改元赤乌。

  吴步夫人卒。初,吴主为讨虏将军,在吴,娶吴郡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贱,吴主令徐氏母养之。徐氏妒,故无宠。及吴主西徙,徐氏留处吴。而临淮步夫人宠冠后庭,吴主欲立为皇后,而群臣议在徐氏,吴主依违者十馀年。会步氏卒,群臣奏追赠皇后印绶,徐氏竟废,卒于吴。

  吴主使中书郎吕壹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因此渐作威福,深文巧诋,排陷无辜,毁短大臣,纤介必闻。太子登数谏,吴主不听,群臣莫敢复言,皆畏之侧目。壹诬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谤讪国政,吴主怒,收嘉,系狱验问。时同坐人皆怖畏壹,并言闻之。侍中北海是仪独云无闻,遂见穷诘累日,诏旨转厉,群臣为之屏息。仪曰:“今刀锯已在臣颈,臣何敢为嘉隐讳,自取夷灭,为不忠之鬼!厄以闻知当有本末。”据实答问,辞不倾移,吴主遂舍之;嘉亦得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壹乱国,每言之,辄流涕。壹白丞相顾雍过失,吴主怒,诘责雍。黄门侍郎谢肱语次问壹:“顾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肱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答。肱曰:“得无潘太常得之乎?”壹良久曰:“君语近之也。”肱曰:“潘太常常切齿于君,但道无因耳。今日代顾公,恐明日便击君矣!”壹大惧,遂解散雍事。潘濬求朝,诣建业,欲尽辞极谏。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濬乃大请百寮,欲因会手刃杀壹,以身当之,为国除患。壹密闻知,称疾不行。西陵督步骘上疏曰:“顾雍、陆逊、潘濬,志在竭诚,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课其殿最。此三臣思虑不到则已,岂敢欺负所天乎!”左将军硃据部曲应受三万缗,工王遂诈而受之。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死于杖下;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壹又表据吏为据隐,故厚其殡。吴主数责问据,据无以自明,藉草待罪;数日,典军吏刘助觉,言王遂所取。吴主大感寤,曰:“硃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壹罪,赏助百万。丞相雍至廷尉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乎?”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有司奏壹大辟,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吴主以访中书令会稽阚泽,泽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吴主从之。

  壹既伏诛,吴主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诸葛瑾、步骘、硃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咨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之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厝,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义虽君臣,恩犹骨肉,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

  冬,十一月,壬午,以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

  十二月,汉蒋琬出屯汉中。

  乙丑,帝不豫。辛巳,立郭夫人为皇后。

  初,太祖为魏公,以赞令刘放、参军事孙资皆为秘书郎。文帝即位,更命秘书曰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遂掌机密。帝即位,尤见宠任,皆加侍中、光禄大夫,封本县侯。是时,帝亲览万机,数兴军旅,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有大事,朝臣会议,常令决其是非,择而行之。中护军蒋济上疏曰:“臣闻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私招朋援,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绩,岂牵近习而已哉!然人君不可悉任天下之事,必当有所付;若委之一臣,自非周公旦之忠,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敝。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帝不听。及寝疾,深念后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为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爽,真之子;肇,休之子也。帝少与燕王宇善,故以后事属之。

  刘放、孙资久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放、资惧有后害,阴图间之。燕王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谁可任者?”时惟曹爽独在帝侧,放、资因荐爽,且言:“宜召司马懿与相参。”帝曰:“爽堪其事不?”爽流汗不能对。放蹑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帝从放、资言,欲用爽、懿,既而中变,敕停前命;放、资复入见说帝,帝又从之。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床,执帝手强作之,遂赍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甲申,以曹爽为大将军。帝嫌爽才弱,复拜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以佐之。是时,司马懿在汲,帝令给使辟邪赍手诏召之。先是,燕王为帝画计,以为关中事重,宜遣懿便道自轵关西还长安,事已施行。懿斯须得二诏,前后相违,疑京师有变,乃疾驱入朝。

  烈祖明皇帝下景初三年(己未,公元二三九年)

  春,正月,懿至,入见,帝执其手曰:“吾以后事属君,君与曹爽辅少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乃召齐、秦二王以示懿,别指齐王芳谓懿曰:“此是也,君谛视之,勿误也!”又教齐王令前抱懿颈。懿顿首流涕。是日,立齐王为皇太子。帝寻殂。帝沈毅明敏,任心而行,料简功能,屏绝浮伪。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强识,虽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迹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不遗忘。

  孙盛论曰:闻之长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发垂地,口吃少言,而沈毅好断。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己出。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然不思建德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

  太子即位,年八岁;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加曹爽、司马懿侍中,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爽、懿各领兵三千人更宿殿内,爽以懿年位素高,常父事之,每事咨访,不敢专行。

  初,并州刺史东平毕轨及邓飏、李胜、何晏、丁谧皆有才名而急于富贵,趋时附势,明帝恶其浮华,皆抑而不用。曹爽素与亲善,及辅政,骤加引擢,以为腹心。晏,进之孙;谧,斐之子也。晏等咸共推戴爽,以为重权不可委于人。丁谧为爽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司马懿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爽从之。二月,丁丑,以司马懿为太傅,以爽弟羲为中领军,训为武卫将军,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馀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爽事太傅,礼貌虽存,而诸所兴造,希复由之。爽徙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以何晏代之,以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晏等依势用事,附会者升进,违忤者罢退,内外望风,莫敢忤旨。黄门侍郎傅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静而内躁,铦巧好利,不念务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远而朝政废矣!”晏等遂与嘏不平,因微事免嘏官。又出卢毓为廷尉,毕轨又枉奏毓免官,众论多讼之,乃复以为光禄勋。孙礼亮直不挠,爽心不便,出为扬州刺史。

  三月,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

  夏,四月,吴督军使者羊道击辽东守将,俘人民而去。

  汉蒋琬为大司马,东曹掾犍为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谓琬曰:“公与戏语而不应,其慢甚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所诫。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

  又督农杨敏尝毁琬曰:“作事愦愦,诚不及前人。” 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理,事不理,则愦愦矣。”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敏得免重罪。

  秋,七月,帝始亲临朝。

  八月,大赦。

  冬,十月,吴太常潘濬卒。吴主以镇南将军吕岱代濬,与陆逊共领荆州文书。岱时年已八十,体素精勤,躬亲王事,与逊同心协规,有善相让,南士称之。十二月,吴将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攻零陵、桂阳,摇动交州诸郡,众数万人,吕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路,吴主遣使追拜交州牧,及遣诸将唐咨等络绎相继,攻讨一年,破之,斩式及其支党,郡县悉平。岱复还武昌。

  吴都乡侯周胤将兵千人屯公安,有罪,徙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之请。吴主曰:“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谕,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瑜兄子偏将军峻卒,全琮请使峻子护领其兵。吴主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适为作祸,故更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哉!”

  十二月,诏复以建寅之月为正。

  邵陵厉公上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元年(庚申,公元二四零年)

  春,旱。

  越巂蛮夷数叛汉,杀太守,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寄治安定县,去郡八县馀里。汉主以巴西张嶷为越巂太守,嶷招慰新附,诛讨强猾,蛮夷畏服,郡界悉平,复还旧治。

  冬,吴饥。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二年(辛酉,公元二四一年)

  春,吴人将伐魏。零陵太守殷札言于吴主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涖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地,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硃然大众,直指襄阳,陆逊、硃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历青、徐。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御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掎角并进,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上策也。”吴主不能用。夏,四月,吴全琮略淮南,决芍陂,诸葛恪攻六安,硃然围樊,诸葛瑾攻柤中。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与全琮战于芍陂,琮败走。荆州刺史胡质以轻兵救樊,或曰:“贼盛,不可迫。”质曰:“樊城卑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中乃安。

  五月,吴太子登卒。

  吴兵犹在荆州,太傅懿曰:“柤中民夷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六月,太傅懿督诸军救樊;吴军闻之,夜遁。追至三州口,大获而还。

  闰月,吴大将军诸葛瑾卒。瑾长子恪先已封侯,吴主以恪弟融袭爵,摄兵业,驻公安。

  汉大司马蒋琬以诸葛亮数出秦川,道险,运粮难,卒无成功。乃多作舟船,欲乘汉、沔东下,袭魏兴、上庸。会旧疾连动,未时得行。汉人咸以为事有不捷,还路甚难,非长策也,汉主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喻指。琬乃上言:“今魏跨带九州,根蒂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掎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辄与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御制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请徙屯涪。”汉主从之。

  朝廷欲广田畜谷于扬、豫之间,使尚书郎汝南邓艾行陈、项已东至寿春。艾以为:“昔太祖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出征,运兵过半,功费巨亿。陈、蔡之间,土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什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益开河渠以增溉灌,通漕运。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不克矣。”太傅懿善之。是岁,始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兴军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管宁卒。宁名行高洁,人望之者,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和易。能因事导人于善,人无不化服。及卒,天下知与不知,闻之无不嗟叹。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三年(壬戌,公元二四二年)

  春,正月,汉姜维率偏军自汉中还住涪。

  吴主立其子和为太子,大赦。三月,昌邑景侯满宠卒。秋,七月,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吴主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将兵三万击儋耳、珠崖。

  八月,吴主封子霸为鲁王。霸,和母弟也,宠爱崇特,与和无殊。尚书仆射是仪领鲁王傅,上疏谏曰:“臣窃以为鲁王天挺懿德,兼资文武,当今之宜,宜镇四方,为国籓辅。宣扬德美,广耀威灵,乃国家之良规,海内所瞻望。且二宫宜有降杀,以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书三、四上,吴主不听。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四年(癸亥,公元二四三年)

  春,正月,帝加元服。吴诸葛恪袭六安,掩其人民而去。

  夏,四月,立皇后甄氏,大赦。后,文昭皇后兄俨之孙也。

  五月,朔,日有食之,既。

  冬,十月,汉蒋琬自汉中还住涪,疾益甚,以汉中太守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督汉中。

  十一月,汉主以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吴丞相顾雍卒。

  吴诸葛恪远遣谍人观相径要,欲图寿春。太傅懿将兵入舒,欲以攻恪,吴主徙恪屯于柴桑。

  步骘、硃然各上疏于吴主曰:“自蜀还者,咸言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吴主答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

  征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王昶上言:“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阳三百馀里,有急不足相赴。”遂徙屯新野。

  宗室曹冏上书曰:“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亲亲,必树异姓以明贤贤。亲亲之道专用,则其渐也微弱;贤贤之道偏任,则其敝也劫夺。先圣知其然也,故博求亲疏而并用之,故能保其社稷,历经长久。今魏尊尊之法虽明,亲亲之道未备,或任而不重,或释而不任。臣窃惟此,寝不安席,谨撰合所闻,论其成败曰:昔夏、商、周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而莫救也。秦观周之弊,以为小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内无宗子以自毗辅,外无诸侯以为籓卫,譬犹芟刈股肱,独任胸腹。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哉!故汉祖奋三尺之剑,驱乌集之众,五年之中,遂成帝业。何则?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汉监秦之失,封殖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而天下所以不倾动者,徒以诸侯强大,盘石胶固故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故贾谊以为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文帝不从。至于孝景,猥用晁错之计,削黜诸侯,遂有七国之患。盖兆发高帝,衅钟文、景,由宽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自是之后,遂以陵夷,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事。至于哀、平,王氏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宗室王侯,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擒王莽于已成,绍汉嗣于既绝,斯岂非宗子之力也!而曾不监秦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至于桓、灵,阉宦用事,郡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由是天下鼎沸,奸宄并争,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太祖皇帝龙飞凤翔,扫除凶逆。大魏之兴,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于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与相维制,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致百人之上,非所以劝进贤能、褒异宗室之礼也。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其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是以圣王安不忘
危,存不忘亡,故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冏冀以此论感寤曹爽,爽不能用。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五年(甲子,公元二四四年)

  春,正月,吴主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其州牧、都护、领武昌事如故。

  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夏侯玄,大将军爽之姑子也。玄辟李胜为长史,胜及尚书邓飏欲令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太傅懿止之,不能得。三月,爽西至长安,发卒十馀万人,与玄自骆谷入汉中。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王平曰:“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深祸,今宜先遣刘护军据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帅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间涪军亦至,此计之上也。”诸将皆疑,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遂帅所领据兴势,多张旗帜,弥亘百馀里。

  闰月,汉主遣大将军费祎督诸军救汉中,将行,光禄大夫来敏诣祎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至,人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

  夏,四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大将军爽兵距兴势不得进,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涪军及费祎兵继至。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邓飏、李胜与伟争于爽前。伟曰:“飏、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太傅懿与夏侯玄书曰:“《春秋》责大德重。昔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君所知也。今兴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见邀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玄惧,言于爽;五月,引军还。费祎进据三岭以截爽,爽争险苦战,仅乃得过,失亡甚众,关中为之虚耗。

  秋,八月,秦王询卒。

  冬,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卒。

  是岁,汉大司马琬以病固让州职于大将军祎,汉主乃以祎为益州刺史,以侍中董允守尚书令,为祎之副。时战国多事,公务烦猥,祎为尚书令,识悟过人,每省读文书,举目暂视,已究其意旨,其速数倍于人,终亦不忘。常以朝晡听事,其间接纳宾客,饮食嬉戏,加之博弈,每尽人之欢,事亦不废。及董允代祎,欲斅祎之所行,旬日之中,事多愆滞。允乃叹曰:“人才力相远若此,非吾之所及也!”乃听事终日而犹有不暇焉。

  烈祖明皇帝下正始六年(乙丑,公元二四五年)

  春,正月,以票骑将军赵俨为司空。

  吴太子和与鲁王同宫,礼秩如一,群臣多以为言,吴主乃命分宫别僚;二子由是有隙。卫将军全琮遣其子寄事鲁王,以书告丞相陆逊,逊报曰:“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寄果阿附鲁王,轻为交构。逊书与琮曰:“卿不师日磾而宿留阿寄,终为足下门户致祸矣。”琮既不纳逊言,更以致隙。鲁王曲意交结当时名士。偏将军硃绩以胆力称,王自至其廨,就之坐,欲与结好。绩下地住立,辞而不当。绩,然之子也。于是自侍御、宾客,造为二端,仇党疑贰,滋延大臣,举国中分。吴主闻之,假以精学,禁断宾客往来。督军使者羊道上疏曰:“闻明诏省夺二宫备卫,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远近悚然,大小失望。或谓二宫不遵典式,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将谓二宫有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

  吴主长女鲁班适左护军全琮,少女小虎适骠骑将军硃据。全公主与太子母王夫人有隙,吴主欲立王夫人为后,公主阻子;恐太子立怨己,心不自安,数谮毁太子。吴主寝疾,遣太子祷于长沙桓王庙,太子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太子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吴主由是发怒。夫人以忧死,太子宠益衰。鲁王之党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共谮毁太子,吴主惑焉。陆逊上疏谏曰:“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籓臣,当使宠佚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书三四上,辞情危切;又欲诣都,口陈嫡庶之义。吴主不悦。太常顾谭,逊之甥也,亦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等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全,觊觎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疏,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疏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位,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义,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鲁王与谭有隙。芍陂之役,谭弟承及张休皆有功;全琮子端、绪与之争功,谮承、休于吴主,吴主徙谭、承、休于交州,又追赐休死。太子太傅吾粲请使鲁王出镇夏口,出杨竺等不得令在京师,又数以消息语陆逊;鲁王与杨竺共谮之,吴主怒,收粲下狱,诛。数遣中使责问陆逊,逊愤恚而卒。其子抗为建武校尉,代领逊众,送葬东还,吴主以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抗事事条答,吴主意乃稍解。

  夏,六月,都乡穆侯赵俨卒。

  秋,七月,吴将军马茂谋杀吴主及大臣以应魏,事泄,并党与皆族诛。

  八月,以太常高柔为司空。

  汉甘太后殂。

  吴主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

  冬,十一月,汉大司马琬卒。

  十二月,汉费祎至汉中,行围守。汉尚书令董允卒;以尚书吕乂为尚书令。董允秉心公亮,献可替否,备尽忠益,汉主甚严惮之。宦人黄皓,便僻佞慧,汉主爱之。允上则正色规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费祎以选曹郎汝南陈祗代允为侍中,祗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智数,故祎以为贤,越次而用之。祗与皓相表里,皓始预政,累迁至中常侍,操弄威柄,终以覆国。自陈祗有宠,而汉主追怨董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阿意迎合而皓浸润构间故也。

段译

  起著雍敦牂(公元238年),尽旃蒙赤奋若(公元245年),凡八年。

  魏纪六魏明帝景初二年(戊午,公元238年)

  春季,正月,明帝从长安召回司马懿,命他率军四万人讨伐辽东。参预谋议的大臣有的认为四万兵员太多,军费难以提供。明帝说:“四千里远征讨伐,虽说要出奇制胜,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斤斤计较军费。”明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将采用什么计谋迎战您?”回答说:“公孙渊放弃守城先行逃走,是上策;据守辽东抗拒大军,是中策;如死守襄平,必被生擒。”明帝说:“那么,三者中他将采用哪一种?”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慎度量敌我双方的力量,才会预先有所舍弃。这既不是公孙渊的才智所能达到的,他又会认为我军是孤军远征,不能支持长久,一定是先在辽水抗拒,然后退守襄平。”明帝说:“往返需多少天?”回答说:“行军一百天,攻战一百天,返回一百天,以六十天作为休息时间,这样,一年时间足够了。”

  公孙渊听到消息,再次源遣使节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打算杀掉来使,羊衜说:“不可如此,这不过是意气用事的匹夫之怒,却会毁掉称霸天下的长远大计。不如顺势以优厚条件安抚他,再暗中派遣精锐部队突袭,迫使公孙渊归顺。倘若魏国出兵征讨却无法取胜,而我军及时救援,便能与远方部族建立深厚情谊,将仁义之名远播万里;若双方陷入胶着状态,导致辽东地区首尾不能相顾,我们便可趁机洗劫其边境州县后撤离,如此既能彰显上天对其过错的惩戒,也可一洗往日耻辱。”吴王说:“好!”于是大规模地集结部队,并对公孙渊来使说:“请回去等候音信,我们遵从来函吩咐,一定和老弟休戚与共!”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老弟你担忧。”

  明帝向护军将军蒋济问道:“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孙权清楚我方防御严密,难以从中谋取利益。若派援军深入,则兵力难以支撑;若不深入,则必然无功而返。即便是孙权的亲生儿子或兄弟身处如此险境,他也不会贸然出兵,更何况是异邦之人,且对方此前还曾遭受过他的羞辱!如今所以向外宣扬出兵救辽,不过是欺骗辽东来使,使我们产生疑惧,一旦我们不能攻克,希望公孙渊向他臣服而已。可是沓渚县离公孙渊所在地相距还远,如果大军受到阻碍,相持不下,战斗不能速决,那么孙权的临时决策,或者轻兵突袭,就不可预料了。”明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说:“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处士管宁,明帝不采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答道:“敦厚忠诚的是太中大夫韩暨,耿直高洁的是司隶校尉崔林,忠贞纯朴的是太常常林。”二月,癸卯日,任命韩暨担任司徒。

  汉主册立张氏为皇后,她是前皇后的妹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璿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蜀国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郤正询问太子的读书情况以及性情爱好,郤正说:“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日日夜夜毫不怠懈,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臣,举措出以仁义宽恕之心。”孟光说:“如您所说,都是每家子弟所具备的。我今天要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略智谋如何?”郤正说:“作为世子的大义,在于继承君父的志向,尽心使父母欢乐。既不能随便有所作为,就把智谋深藏在胸怀之内,权略顺应时势发挥,是否具备这些,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孟光知道郤正讲话谨慎合宜,不敢放开畅谈,便说:“我喜欢直言,没有什么避讳。如今天下未定,智谋最为重要,智谋是先天秉性,不可用力强迫求得。太子读书,怎么可以效法我们博学强记以备咨询,像博士探策讲试一样以谋求一官半职呢?应当在最急需的方面下功夫。”郤正深感孟光言之有理。郤正是郤俭的孙子。

  吴国铸造可当一千的大钱。

  夏季,四月,庚子日,南乡恭侯韩暨去世。

  庚戌日,魏大赦天下。

  六月,司马懿大军到达辽东,公孙渊命大将军卑衍、杨祚统率步、骑兵数万人驻扎在辽隧,围城挖掘了长达二十余里的壕沟。魏军将领们想要攻城,司马懿说:“敌人所以坚守壁垒不肯决战,是打算拖死我军,现在攻打他们,正中其计。而且敌人主力在此,他们的老巢必定空虚,我军直指襄平,必能攻破。”于是,打出许多战旗,佯作要向南方出动,卑衍等率全部精锐部队随之向南。司马懿率军暗中渡过辽河,向北挺进,直扑襄平。卑衍等大为惊恐,率军连夜撤回。魏军各路大军到达首山,公孙渊再次命卑衍等迎战。司马懿迎击,大败卑衍,于是进军包围襄平。秋季,七月,连降大雨,辽河暴涨,运粮船队从辽口直抵城下。大雨下了一个多月不停,平地水深数尺,魏三军恐惧,打算迁移营垒,司马懿下令军中:“有敢说迁营者斩!”都督令史张静违抗命令,被斩,军心这才安定。敌人依仗水势,砍柴放牧依然如故,将领们想要俘获他们,司马懿都不准许。司马陈说:“从前攻打上庸,八支部队同时进发,日夜不停,所以能用十六天时间攻下坚城,斩杀孟达。这次远征而来,反而更安闲迟缓,我私下感到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但存粮可支撑一年,我军将士四倍于孟达,但粮食不能支持一个月。以一个月攻打一年,怎么可以不快速?以四个兵士攻击一个敌人,即使丧失一半而能够攻克,都应当去做,所以不顾死伤地强攻,是与粮食竞争啊!如今敌众我寡,敌饥我饱,何况雨水如此之大,功力不能施展,虽然应当速战速决,又能干什么呢?自打从京师出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恐怕敌人逃走。如今敌人粮食就要耗尽,可是我们的包围还没完成,抢掠他们的牛马,抄袭他们的樵夫,这是故意逼迫他们逃走。用兵是一种诡诈的行为,要善于随机应变。敌人凭仗人多,倚仗雨大,虽然饥饿窘困,还不肯束手投降,应当显示出我们无能以便使他们安心。倘若因为贪图小利而将他们吓跑,不是好的计谋。”朝中听说大军遇雨,一致打算退兵。明帝说:“司马懿有能力临危控制事变,捉住公孙渊指日可待。”雨止,司马懿随即合拢包围圈,高堆土山,深挖地道,用干、橹车、钩梯、冲车,日夜攻城,射箭与石密集如雨。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已尽,以至人与人互相格杀残食,死亡极多,部将杨祚等投降。八月,公孙渊派遣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围退兵,如果同意,君臣定当自缚面降。司马懿命斩来使,用檄文通知公孙渊说:“楚国与郑国地位相当,但是郑伯尚且光着脊背牵着羊出城迎降。我是天子的上公,而王建等试图让我解围后退,难道符合礼仪!这两人年老糊涂,传话有失旨意,已经被我杀掉了。倘若你还有请降的意图,可以另外派年轻能够明白决断的人来。”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请求指定日期,派送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大要有五条,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当坚守,不能坚守就当逃走。剩下的两条路,就只有投降和死了。公孙渊不肯自缚面降,这是决心去死,不必送来人质!”壬午日,襄平城败溃,公孙渊和儿子公孙带领数百骑兵从东南突围逃走,魏军急忙追击,在梁水岸边斩杀了公孙渊父子。司马懿既已进入襄平城;诛杀城中公卿以下官吏及兵民七千余人,积尸封土,筑成大坟,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公孙渊将要反叛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苦劝阻,都被公孙渊诛杀。司马懿于是堆土加高纶直等人的坟墓,显扬他们的子弟,释放了为朝廷所立而被公孙渊囚禁的叔父。中原人想要返回故里,听任自便。然后班师。

  最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人质住在洛阳,公孙渊还未反叛时,公孙晃几次报告公孙渊的变故,打算让魏出兵讨伐。到公孙渊图谋叛逆,明帝不忍心把公孙晃在街市斩首,打算下狱处决。廷尉高柔上书说:“我听说公孙晃此前曾多次主动投诚,揭露公孙渊图谋不轨的野心。尽管他与罪犯同属一族,但细究其本意,仍有宽恕的余地。历史上,司马牛因其兄长作恶而忧心忡忡,孔子曾给予开导;祁奚也曾为叔向辩护,证明其清白,这些都是值得称颂的仁义之举。我认为,既然公孙晃确实事先举报过,理应免其一死;若他从未检举,则当公开处决以正视听。如今既不饶恕其性命,又不公布其罪状,仅仅将其囚禁狱中令其自尽,恐怕会让四方邻国对我们的做法产生疑虑。”明帝不采纳,竟派遣使节带着搀有金屑的酒让公孙晃和他的妻子儿女饮下,然后赏赐棺木丧衣,在公孙晃的住宅里入殓、出殡。

  九月,吴改年号为赤乌。

  吴步夫人去世。起初,吴王任讨虏将军,驻守吴郡,娶吴郡人徐氏。太子孙登生母出身卑贱,吴王命徐氏抚养。徐氏十分嫉妒,所以失宠。后来孙权迁都西进时,就把徐氏留在了吴郡。当时临淮人步夫人最受宠幸,孙权想立她为皇后,但大臣们坚持应立徐氏,导致此事拖延十余年未能决定。直到步夫人去世后,群臣请求追封她为皇后,徐氏最终被废黜,在吴郡终老。

  吴主命中书郎吕壹主管各官府以及州郡文书,吕壹因此逐渐作威作福,援引法律条文进行奸诈的诋毁,排挤陷害无辜之人,诋毁朝廷大臣,连细小之事也禀告吴主。太子孙登数次劝谏,吴主都不接受,群臣不敢再发表意见,都畏惧吕壹,侧目而视。
吕壹诬告前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讽朝政,吴王大怒,逮捕了刁嘉,下狱审问。当时被牵连的人都畏惧吕壹,都说听到过刁嘉诽谤之词,只有侍中北海人是仪一人说没有听到过,于是被连日穷追诘问,诏书也越发严厉,群臣都为他捏着一把汗,是仪说:“现今刀锯已经架在脖颈之上,我怎敢替刁嘉隐瞒,招致杀身灭族之祸,成为不忠之鬼!只是要说听到、了解此事,一定要有本有末。”是仪据实回答审问,供辞不改,吴王于是放了他,刁嘉也被免罪。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虑吕壹祸乱国政,一谈到这件事,就止不住流泪。吕壹指控丞相顾雍有过失,吴王大怒,责问顾雍。黄门侍郎谢在闲谈时问吕壹:“顾公之事如何?”吕壹答:“不能乐观。”谢又问:“如果此公被免,应当是谁代替他?”吕壹没回答。谢说:“莫非是潘浚?”吕壹答:“你的话差不多。”谢又说:“潘浚常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没有机会讲罢了。今日他如接替顾公,恐怕明日就会打击你了。”吕壹万分恐惧,亲自去建业,打算尽辞极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揭发吕壹,而不被接受。潘浚于是宴请文武百官,打算在席间亲手杀死吕壹,再以性命抵罪,为国除害。吕壹得到密报,声称有病不去赴宴。西陵督步骘上书说:“顾雍、陆逊、潘浚三人忠心耿耿,为国操劳,废寝忘食,一心谋求国家安定、百姓富足,致力于制定长治久安的国策,确实是君王的得力辅佐。应当充分信任他们,委以重任,不必另派官员监督他们的工作或考核政绩。这三位大臣即便偶有考虑不周之处,也绝不敢欺瞒辜负君王的信任!”左将军朱据的部曲应领受三万钱,工匠王遂将钱诈骗冒领。吕壹怀疑朱据实际将钱私取,拷问朱据部下主事的军吏,将他打死在棍棒之下。朱据哀伤他无辜屈死,丰厚地为他入殓安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军吏为朱据隐瞒,所以朱据为他厚葬。吴王屡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表明自己清白,只好搬出家门,坐卧在草席上听候定罪。几天后,典军吏刘助发觉此事,说钱被王遂取走。吴王深有感触,省悟地说:“朱据身为左将军尚且被冤枉,何况小吏、百姓呢!”于是深入追查吕壹的罪责,赏赐刘助钱百万。丞相顾雍到廷尉审理和判决案件,吕壹以阶下囚身分相见,顾雍面色温和地审问他的口供,临走出时,又对吕壹说:“您是否还有什么要讲的?”吕壹叩头无语。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责骂羞辱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有正规的法律,何至于这样!”有关部门奏请处以吕壹死刑,有的认为应加以焚烧、车裂之刑,以表明他是罪魁祸首,吴王就此事请问中书令会稽人阚泽,阚泽说:“盛明的时代,不宜再有此类刑罚。”吴主听从了他的意见。

  吕壹既已处死,吴王让中书郎袁礼向诸位大将道歉,同时询问他们对时事兴革的意见。袁礼返回后,又有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说:“袁礼回来后说:‘与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相见,同时询问他们时事先后安排的意见,他们都以不掌管民事为由,不肯当即发表意见,全部推给陆逊、潘浚。陆逊、潘浚看到袁礼,泪流不止,态度痛切诚恳,辞意辛酸痛苦,甚至心中危惧,神情不安。’我听了不禁怅然,内心深感困惑。为什么?天下只有圣人才能无过,只有聪明人才能自察。普通人的举止行动,怎么可能全部正确?自以为是而有伤害抵触众意的地方,一时忽视而没有觉察,所以使各位心存疑忌畏难了。不然的话,有什么缘由至于这样?我与诸位共事多年,从青春年少到如今两鬓斑白,自问始终坦诚相待,公私情谊都足以互相信赖。虽然名义上是君臣之分,实则情同手足,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作为忠臣不应隐瞒实情,身为智者不该保留良策,无论事态好坏,诸位岂能置身事外,无动于衷?我们是同舟共济,还有谁能替代?古代齐桓公有善行,管仲未尝不赞叹,有过失,未尝不直言规劝,如果不被采纳,则永不停息地规劝。我自知并没有齐桓公的德行,但是各位不肯开口直言相劝,仍然采取避忌畏难的态度;就这一点而言,我比齐桓公还好一点,不知各位与管仲相比又如何呢?”

  冬季,十一月,壬午日,魏任命司空卫臻担任司徒,司隶校尉崔林担任司空。

  十二月,蜀蒋琬出兵驻扎在汉中。

  乙丑日,魏明帝患病。辛巳日,魏立郭夫人为皇后。

  最初,太祖还是魏公时,任命赞令刘放和参军事孙资担任秘书郎。曹丕继位后,将秘书机构改称中书,任命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由二人共同掌管机密事务。到曹叡登基时,对二人更加宠信,都加封为侍中、光禄大夫,并分别授予方城侯和中都侯的爵位。当时曹叡虽然亲自处理朝政,又多次兴兵征战,但朝廷的核心决策都交由二人负责;每逢重大国事需要群臣商议时,往往由他们来决断是非,最终确定实施方案。中护军蒋济上书说:“臣听闻,若大臣权势过盛,则国家危殆;若近侍过分亲近,则君主视听必受蒙蔽,这是历史留下的重要警示。昔日权臣当道之时,朝野动荡不安;幸得陛下明察秋毫,亲理朝政,方使内外肃然。这并非大臣不忠,实因权力下移后,人心必然轻慢君主,此乃事理之常。陛下既已明察权臣之弊,还望勿忘近侍之患。近侍之忠诚谋略未必胜过大臣,然其阿谀奉承、曲意逢迎之能,却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外面议论,动辄就说‘中书’,虽然让他们恭敬谨慎,不敢对外交往,然而仅有这个名义,就可以迷惑世俗,何况实际掌握国家要事,整日侍奉在眼前;倘若趁着陛下疲倦之时,有所剖断,窃弄权威,大臣见他们能影响国事,也就会顺势转而趋向他们。倘若这种弊端形成,必然导致结党营私、毁誉失实的情况出现,功过赏罚的标准也将被颠倒。那些秉公办事的正直之士可能遭到排挤,而善于谄媚逢迎的近臣反而能飞黄腾达。这些人善于钻营取巧,见风使舵,若陛下过分宠信他们,就会失去应有的警惕。望陛下能及早明察,多加留意,这些近臣的真实面目自然就会暴露。只是有些大臣担心直言进谏会得罪近臣,因而不敢向陛下揭露他们的所作所为。我认为陛下静神沉思,垂听舆论全面观察,如果事物有不尽合理或是不合于用的,就要改换曲调,远可以和黄帝、唐尧的功劳相等,近可以使武帝、文帝的政绩发扬,岂止是不受左右控制而已!但君主不可能独自处理天下所有政务,必然需要委任他人;如果将大权交给某位臣子,除非此人像周公那样忠诚,如管仲一般公正,否则难免会出现专权误政的弊端。当今之世,虽然栋梁之才难得,但仍不乏德才兼备之士:有的品德足以治理一州,有的才智足以胜任官职,他们忠心耿耿、恪尽职守,完全可以委以重任。切莫让圣明的朝廷背上任用奸臣的恶名!”明帝不接受。到明帝病重卧床,深虑后事,才任命武帝之子燕王曹宇担任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共同辅政。曹爽是曹真之子,曹肇是曹休之子。明帝年少时与燕王曹宇亲近交好,所以把后事托付给他。

  刘放、孙资长久地掌管国家机要,夏侯献、曹肇心中忿忿不平。殿中有一只鸡飞上树,两人互相说:“这也太久了,看他们还能活几天!”刘放、孙资怕有后患,私下想加以离间。燕王曹宇性情恭顺温和,诚恳地坚决推辞,明帝让刘放、孙资进入卧室问道:“燕王正是如此吗?”刘放、孙资答道:“燕王实际是自知不能承担重任,所以这样。”明帝问:“谁可以承担?”当时只有曹爽一人在旁,刘放、孙资顺势推荐曹爽,并且说:“应当召回司马懿参与。”明帝问:“曹爽能承担这件大事吗?”曹爽汗流满面,紧张得不能回答。刘放暗中踩他的脚,耳语说:“快说以死奉社稷。”明帝听从刘放、孙资建议,打算任用曹爽、司马懿,不久中途又改变,下令停止先前的任命。刘放、孙资再次入见游说明帝,明帝再度听从他们的意见。刘放说:“最好亲自写下诏书。”明帝说:“我疲乏极了,不能写。”刘放随即上床,把着明帝的手勉强写下诏书,遂拿着出宫大声说:“有诏书免去燕王曹宇等的官职,不得在宫中滞留。”曹宇等流泪而出。甲申日,朝廷任命曹爽为大将军。明帝认为曹爽才能有限,便同时任命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以辅佐曹爽。当时司马懿驻守汲县,明帝派遣使者辟邪携带手诏前往召他回朝。此前,燕王曾为明帝献策,认为关中形势重要,建议让司马懿取道轵关,绕道返回长安。这个方案已经开始执行。司马懿不久又收到第二封诏书,前后互相矛盾,怀疑京师发生变故,于是急速入朝。

  景初三年(己未,公元239年)

  春季,正月,司马懿回到京师,入见明帝。明帝拉着他的手说:“我把后事嘱托给您,您要与曹爽一起辅佐幼子。死岂是可以忍住的,我强忍着不死是为等待您。能够与您相见,再无遗恨了。”于是召来齐王曹芳、秦王曹询拜见司马懿,又指着齐王曹芳对司马懿说:“就是他了,您仔细看看,不要看错!”又让齐王曹芳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颈。司马懿磕头流泪。这一天,册立齐王曹芳为皇太子。明帝不久就去世了。明帝性格沉稳坚毅,才智过人且反应敏捷,但行事风格较为随性。他善于识别官员的实际才能与政绩,厌恶浮夸不实的作风。每逢军事行动或重大决策,朝中谋士将领无不叹服其深远的战略眼光。明帝记忆力极好,虽然只是身边的卑微小官,但档案中所记载的禀性行为、主要事迹、经历,以及家中父子兄弟的情况,一旦过目,便会终生不忘。

  孙盛论曰:听长辈说,魏明帝容貌英秀出众,站立时长发垂地,有些口吃,话语不多,但性格沉着刚毅而有决断。起初,各位大臣接受遗诏辅政,魏明帝把他们都派出去镇守地方,朝政则由自己亲自处理。对大臣优待礼敬,心胸开阔,喜爱爽直,即使大臣当面冒犯批评,也不折辱诛杀,他的君主度量是如此宽宏。可是他不考虑建立恩德,使风范流传后世,不巩固曹氏宗室作为基础,至使大权旁落,社稷无人保卫,可悲啊!

  太子曹芳即位,时年八岁。大赦天下。尊称皇后为皇太后,给曹爽、司马懿加封侍中官职,授符节、黄钺,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各处修建宫殿的劳役,都以遗诏的名义罢除。曹爽、司马懿各自领兵三千人轮流在宫内宿卫,曹爽因司马懿年纪已大,地位一向很高,时常把他当作父辈来侍奉,每遇到事情一定去拜访咨询,自己不敢独断专行。

  最初,并州刺史东平人毕轨及邓、李胜、何晏、丁谧都有才名,但急于富贵,趋炎附势,明帝厌恶他们虚浮不实,都加抑制而不录用。曹爽一向与他们亲近友好,到掌权辅政,马上引荐提升,成为心腹。何晏是何进的孙子,丁谧是丁斐之子。何晏等都共同推戴曹爽,认为大权不能托付给别人。丁谧替曹爽出谋划策,让曹爽禀告皇帝发布诏书,改任司马懿为太傅,此举表面上是给予司马懿尊贵头衔,实则意在架空其权力,让尚书台事务先经曹爽过目,从而把控朝政决策。曹爽采纳了这一计策。二月,丁丑日,任命司马懿担任太傅,曹爽弟曹羲担任中领军,曹训担任武卫将军,曹彦担任散骑常侍、侍讲,其余兄弟都以列侯身分侍从,出入宫廷禁地,尊贵宠信没有超过他们的了。曹爽侍奉太傅,外表仍恭敬有礼,但各项决定很少再经他认可。曹爽让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让何晏取而代之。任命邓、丁谧担任尚书,毕轨担任司隶校尉,何晏等依仗曹爽势力用事,迎合的人升官进职,违抗的人罢黜斥退,朝廷内外都看风向行事,不敢违抗他们的意旨。黄门侍郎傅嘏对曹爽的兄弟曹羲说:“何晏表面文静而内心躁动,巧取好利,不务根本,我担心他势必先诱惑你们兄弟,仁人志士将离去,而朝政即将荒废!”何晏等于是对傅嘏心怀不满,因细微小事免去他的官职。又让卢毓从尚书省出来任为廷尉,但毕轨又上奏诬诌,卢毓被免官,舆论多为卢毓辩冤,才又任命他为光禄勋。孙礼耿直不屈,曹爽感到不利,就让孙礼出京担任扬州刺史。

  三月,任命征东将军满宠担任太尉。

  夏季,四月,吴国督军使者羊率军攻击辽东守将,劫掠当地百姓而归。

  蜀国蒋琬担任大司马,东曹掾犍为人杨戏,平素性情简慢,言语不多,蒋琬与他谈话,时时不作回答。有人对蒋琬说:“您与杨戏说话他竟然不回答,太怠慢了!”蒋琬说:“人的心意不同,就像各人的面孔不同一样,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警诫的。杨戏想要赞同我对,但不是他的本意;想要反对我的话,就显出我的不对,所以沉默不语,这是杨戏表里一致的地方。”

  另外,督农场敏曾经毁谤蒋琬说:“办事糊涂,实在不如前任。”有人把话告诉蒋琬,主事官请求追查惩治杨敏,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任,没有什么要追查的。”主事官请他说说糊涂表现在什么地方,蒋琬说:“既然比不上前任,就是办事缺乏条理,办事缺乏条理,就是糊涂了。”后来,杨敏因犯事被捕入狱,众人还忧心他一定会被处死,蒋琬对他不抱成见,杨敏得以免于重罪。

  秋季,七月,魏帝开始亲临朝政。

  八月,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吴国太常潘浚去世。吴王任命镇南将军吕岱接替潘浚,与陆逊共管荆州文书。吕岱时年已经八十,身体一直很健康,为官专心勤奋,亲自处理政事,与陆逊同心协力,事情办好时两人互相推让,南方人士对他们非常称道。十二月,吴国将领廖式杀害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立为平南将军,攻占零陵、桂阳二郡,并煽动交州各郡叛乱,聚众数万。吕岱立即上表请命,随即率军日夜兼程赶赴平叛。吴主孙权派使者追授吕岱为交州牧,同时派遣将领唐咨等人率援军协助。经过一年的连续征讨,终于打败叛贼,斩杀廖式及其党羽,各郡县悉数平定。吕岱又返回武昌。

  吴国都乡侯周胤率兵一千人驻防公安县,犯了罪,被放逐到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他求情。吴王说:“当初周胤年纪尚小,本无任何功绩,却蒙恩被授予精锐部队,封为侯爵,这都是出于对周瑜的特殊眷顾。然而周胤仗着这份恩宠,沉溺酒色,放纵无度,虽经多次劝诫,仍不思悔改。我对周瑜的情谊与对你们二位相同,自然希望周胤能有所作为,这份心意岂会改变?只是周胤罪责深重,不宜立即召回,应当让他多经历些磨砺,使其自我反省。念在他毕竟是周瑜之子,又有你们二位从中周旋,倘若他能改过自新,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周瑜的侄子偏将军周峻去世,全琮请求让周峻的儿子周护接领周峻部队。吴王说:“从前击败曹操、吞并荆州,全是周瑜的功劳,我常记不忘。起初听说周峻去世,便打算任用周护。后听说周护性情凶狠,任用他恰恰是让他去闯祸,所以改变了主意。我思念周瑜,哪里有终止!”

  十二月,魏帝下诏恢复以建寅之月为正月。

  魏邵陵厉公正始元年(庚申,公元240年)

  春季,发生旱灾。

  蜀国越嶲蛮夷屡次反叛,杀死太守,导致后来的太守不敢前往郡内就职,而是寄住在安定县办理事务,与郡治相距八百余里。汉后主任命巴西人张嶷担任越嶲太守,张嶷招降安抚新归附的夷人,讨伐诛杀强悍狡黠的夷人,各部落因此都敬畏顺服,郡内全部平定,郡府又迁回原址。

  冬季,吴国发生饥荒。

  正始二年(辛酉,公元241年)

  春季,吴国将要讨伐魏。零陵太守殷札对吴王说:“如今上天废弃曹氏,丧事凶杀不断出现。当此猛虎争斗之际,而让一个孩子临政。陛下应当亲自统率大军,夺取乱国,征服衰世,尽出荆州、扬州的人力、物力,调查丁壮和老弱的人数,让丁壮执戟上阵,老弱转运物资;在西方让蜀汉在陇右驻屯;命诸葛瑾、朱然率领大军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另外出征寿春;陛下御驾进军淮河以北,进攻青州、徐州。襄阳、寿春被我们围困,长安以西要全力防御蜀军,许昌、洛阳的魏军兵力势必分散。如此多方牵制、协同进攻的策略,定能得到各地民众的积极响应。到时将帅交战,只要有一处指挥失当,一军战败,则三军军心涣散。我们正好备马整车,攻陷城邑,乘胜追击,平定华夏。如果我们不出动全部大军,只是象以前一样出动少量部队,则不足以完成大事,容易屡屡败退,民众疲乏,军威消散,随着时间消逝,力量渐渐耗尽,这不是上策。”吴主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吴国全琮进击淮南,掘开芍陂堤岸,诸葛恪攻打六安,朱然围困樊城,诸葛瑾攻打中。魏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与全琮在芍陂交战,全琮败逃。荆州刺史胡质派出轻装部队救援樊城,有人说:“敌寇强大,不能逼近。”胡质说:“樊城城墙低矮,守军很少,所以应当强行进军作为外援,不这样,樊城就会危险了。”于是率军逼近吴国的围城部队,城中军心因此才安定下来。

  五月,吴国太子孙登去世。

  吴国部队仍留在荆州,太傅司马懿说:“中汉民和夷人有十万之多,隔在沔水南岸,流离逃亡,无家可归,樊城被围,已过一个多月还没解除,这是危急之势,请派我亲自前去征讨。”六月,太傅司马懿率领各路军马救援樊城,吴军得知消息后,连夜逃走。司马懿率军一直追到三州口,大获而回。

  闰五月,吴国大将军诸葛瑾去世。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先前已被封侯,吴王让诸葛恪弟弟诸葛融承袭父亲的爵位,统率父亲的部队,驻扎在公安县。

  蜀国大司马蒋琬认为诸葛亮屡次出兵秦川,由于道路险阻,转运粮食困难,最终也没有成功,于是大量制造船舰,打算利用汉水、沔水顺流东下,袭击魏兴、上庸。正逢蒋琬旧病连续发作,没能及时配合吴国行动。大家都认为这样一旦不能取胜,撤退极其困难,不是上策。汉后主派遣尚书令费、中监军姜维等向蒋琬说明大家意见。蒋琬于是上书说:“如今魏国的势力已遍布九州之地,根基深厚,难以轻易铲除。若吴、蜀两国能同心协力,前后夹击,虽不能立即实现远大目标,但至少可以逐步分化其力量,蚕食其疆土,先削弱其边境力量。然而,我们与吴国多次约定共同出兵,却都未能兑现。我与费祎等人商议后认为,凉州作为胡人边境要塞,进退皆可依托,且当地羌人、胡人皆迫切归附我蜀汉,最好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征讨能够控制河西,我将率军继进,作他的后援。如今涪县水路陆路四通八达,足以应付紧急情况,如果东方、西方发生危险,前去救援都不困难,请把大本营迁到涪县驻屯。”汉后主采纳了这一建议。

  魏打算在扬州、豫州之间开荒垦田,积蓄粮谷,令尚书郎汝南人邓艾到陈县、项县以东至寿春一带巡视,邓艾认为:“从前太祖大破黄巾施行屯田,在许都囤积粮谷用来制胜四方。如今三边都已平定,军事行动集中在淮河以南,每次大军出征,转运军粮的兵士占了一半,耗费多亿。陈县、蔡县一带土地平坦肥沃,可以减少许昌附近稻田,把水并入河道向东灌溉,命令淮河以北二万人,淮河以南三万人,十分之二轮流休息,常驻的四万人边屯田边防守。宜多挖河渠增加灌溉,开通漕运。扣除所有开支后,预计每年可增收五百万斛粮食作为军需,六七年内就能在淮河流域积攒三千万斛存粮,足够十万大军五年之用。凭借如此雄厚的物资储备讨伐吴国,必将势如破竹、战无不胜。”太傅司马懿认为妥善。这一年,开始扩开漕渠。以后每次东南方出现战事,遂大举出兵,乘舟而下,直抵长江、淮河,军费、粮食都绰绰有余,并且消除了水患。

  管宁去世。管宁的名声与品行素来高洁,是人们仰慕的对象,看上去仿若不可接近,但与他接近,却觉得和乐平易。他擅长随机应变地诱导人们行善,人们无不受其感化,对他由衷敬服。到死时,天下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听到他的死讯无不哀叹。

  正始三年(壬戌,公元242年)

  春季,正月,蜀国姜维率领偏师从汉中回到涪县驻防。

  吴王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三月,昌邑景侯满宠去世。秋季,七月,乙酉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担任太尉。

  吴主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领兵三万攻打儋耳、珠崖。

  八月,吴王封儿子孙霸为鲁王。孙霸是孙和的胞弟,受到特别的宠爱,与孙和没有差别。尚书仆射是仪兼任鲁王傅,上书规劝说:“我私下认为鲁王天资卓越,又有美德,文武双全,如今之计应该让他镇守四方,成为辅助朝廷的屏藩,宣扬美德,广泛传布威望,这才是国家的良策,举国上下所希望的。况且太子和亲王之间,应该有所差别,以端正上下秩序,彰明教化的根本。”上书三四次,吴王都不理睬。

  正始四年(癸亥,公元243年)

  春季,正月,魏帝行加冠礼。吴国诸葛恪率军袭击六安,劫掠当地百姓而归。

  夏季,四月,魏立皇后甄氏,大赦天下。甄皇后是文昭皇后兄长甄俨的孙女。

  五月,朔日,出现日食,为日全食。

  冬季,十月,蜀国蒋琬从汉中返回涪县居住,病情更加严重,任命汉中太守王平担任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督领汉中。

  十一月,汉后主任命尚书令费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吴丞相顾雍去世。

  吴诸葛恪派遣间谍观察山川地势以及必经的要道,打算攻打寿春。太傅司马懿领兵进入舒县,打算由此攻打诸葛恪,吴主调移诸葛恪前往柴桑驻屯。

  步骘、朱然分别上书给吴王说:“从蜀地归来的人,都说蜀国打算背弃盟约,正在大量制作船舰,修缮城池。还有,蒋琬驻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南下,不但不出兵,乘虚进行夹击,反而放弃汉中,回到成都附近。事情已经十分明显,无可置疑,应多加戒备。”吴王回答说:“我对蜀国一向厚待,不仅频繁派遣使节往来,设宴款待,还与其订立盟约、互表诚意,从未亏待过他们,怎会闹到今天这般地步!司马懿率军攻入舒县,仅仅停留十天就撤退了。蜀国远在万里之外,怎么可能清楚司马懿用兵的虚实就贸然出兵?当年魏国曾试图进犯汉川,当时我们也只是加强戒备,并未大举调兵,直到确认魏军撤退才解除警备,怎能因此就怀疑蜀汉的诚意!传言实在不可信,我愿意用家族破败来发誓为诸位担保。”

  征东将军及都督扬、豫诸军事王昶上书说:“地势的险阻固定不变,防守的形势却变化无常。如今驻屯的宛县,距离襄阳三百余里,遇有紧急情况,来不及赴援。”于是移驻在新野县。

  皇族曹上书说:“古代帝王治理国家时,必定会重用同姓宗室来彰显亲亲之道,同时也会任用异姓贤臣来体现尊贤之义。若只偏重任用宗室,随着时间推移,皇权就会逐渐衰微;若一味倚重异姓大臣,朝政终将被外臣把持,君主大权终将旁落。先代圣王深明此理,所以广纳宗室与异姓人才,使其各尽其用,因而能够长治久安。如今魏国虽然建立了完善的尊贤制度,但在亲亲之道上却有所欠缺,要么对宗室任用却不予重用,要么干脆弃之不用。我私下思虑这些,睡觉都不能安宁,谨对所听到的加以陈述,议论它的成败得失。古代夏、商、周历经数十世代,而秦只传到二世即归灭亡,为什么?夏商周三代的君王与各封国共同管理万民,所以出现危险而没人相救。秦王朝看到周王朝的衰败,认为是弱小的封国终会被吞夺,于是废除五等爵,建立郡县制,朝廷内没有皇族子弟辅佐,朝廷外没有诸侯屏卫,好象一个人割掉四肢独由胸腹支撑,旁观者为之寒心,可秦始皇还安然自得,认为是为子孙创立了帝王的万世之业,岂不荒谬!所以汉高祖奋起三尺之剑,以乌合之众起兵,五年之中,成就了帝王之业。这是为什么?因为拔除盘根错节难以成功,摧枯拉朽容易得力,这是事理之必然。汉朝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因而大规模分封皇室宗亲;后来吕氏家族专权,危及刘氏江山,但国家根基依然稳固,正是得益于诸侯势力强大,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然而汉高祖分封的诸侯领地过于广阔,超出了古代礼制,因此贾谊主张"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来维护中央集权,可惜汉文帝未能采纳这一建议。到汉景帝时期,采用晁错削藩之策,结果引发七国之乱。其实祸患的种子早在高祖分封时就已埋下,到文帝、景帝时期才全面爆发,究其根源,在于起初分封过度宽松,而后削藩又操之过急所致。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巴与身子本属一体,尚且有不顺从的时候,更何况不是属于一体的尾巴,岂能摆得动!汉武帝采纳主父偃的建议,推行允许诸侯分封子弟的"推恩令",自此诸侯势力日渐衰弱,其后代逐渐式微,只能依靠封地税赋维持生计,再无参政议政之权。到了哀帝、平帝时期,大权旁落于王莽之手,他效仿周公摄政之名,行田常篡位之实。某些诸侯甚至伪造祥瑞,竞相谄媚王莽,实在可悲可叹!由此可见,并非宗室子弟在惠帝、文帝时期忠孝两全,到了哀帝、平帝时期就突然叛逆,而是因为他们权力被削弱,无力匡扶社稷。多亏光武帝雄才大略,即便在王莽篡位后仍能力挽狂澜,使汉室血脉得以延续,这不正是宗室力量所起的作用吗?可是以后,又不能借鉴秦王朝的教训,不知道承袭周王朝的旧制,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宦官执政,君王孤立于上,大臣弄权于下,于是天下大乱,奸人并争,宗庙被烧成灰烬,宫室变成荒草树丛。太祖皇帝龙飞凤翔,扫除凶逆。大魏兴起,到今天已经二十四年了。观察五代的存亡原因,而不采用他们的治国良策;目睹前车之倾覆,却不改变车道。皇家子弟空有虚名而实无封地,封国之君空有百姓而不能役使;皇族成员迁居在大街小巷,不知道国家大政方针;权力如一介小民,势力同寻常百姓。内无盘根错节的稳固,外无磐石般诸侯结盟相助,这是不能够使国家安定,成就万世大业的。况且现在的州牧、郡守,与古代的方伯、诸侯一样,都拥有千里之地,身兼军队要职,有的一家数人担任高官,有的兄弟同时占据要职;而皇族子弟竟无一人跻身于其间,与他们互相牵制,这不是使主干强大、枝梢微弱、防备万一的办法。如今所谓任用贤能,或提拔到著名城市为长,或担任一军统帅;可是皇族子弟有文才的,必只限于当一个小县县宰,有武略的,必只限于当一个只管百人的小官,这不是奖励进取,任用贤能,褒奖优待皇族子弟的礼法。俗语说:‘百足之虫,至死不僵。’这是因为扶持身体的脚的数量很多的缘故。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小的虫子,但却可以比喻国家大事。所以,圣明的君王安定时不忘记危机,存在时不忘记灭亡,因此即使天下发生变故,也不会有覆灭的灾难了。”曹冏希望这番议论能够使曹爽有所感悟,曹爽没有采纳。

  正始五年(甲子,公元244年)

  春季,正月,吴王任命上大将军陆逊担任丞相,原担任的州牧、都护、领武昌事等官职继续兼任。

  征西将军及都督雍、凉诸军事夏侯玄,是大将军曹爽姑母之子。夏侯玄征召李胜担任长史,李胜与尚书邓打算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伐蜀。太傅司马懿劝止他们,没能止住。三月,曹爽西行至长安,发兵十余万人,与夏侯玄一起从骆口进入汉中。汉中守军不足三万人,将领们都很恐慌,打算坚守城池不出兵迎战,等待涪县的救援。王平说:“汉中与涪县相距近一千里,敌人倘若攻下了关城,便成为重大灾祸,应该先派遣刘护军占据兴势,我在后面抵御;倘若敌人分兵攻打黄金,我率领一千人亲自迎战,周旋之间,涪县的援军也已经到达,这是上策。”将领们都持怀疑,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便率所领部队占据兴势,并漫山遍野插上战旗,连绵一百余里。

  闰三月,汉后主派遣大将军费统领各军救赴汉中,将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来到费住所送别,请求一起下一局围棋。此时,战地文书交错送到,士兵战马都已披挂铠甲,出动命令已经下达,可是费与来敏对奕,仍面无厌倦。来敏说:“我之前是故意考验您,您果真令人满意,一定可以打败敌人。”

  夏季,四月,丙辰朔日,出现日食。

  大将军曹爽率领部队到达兴势后受到抵抗,不能前进。关中以及氐、羌部落转运的军粮供给不上,牛马骡驴大量死亡,当地百姓在路边哀号哭泣,涪县大军及费祎的部队相继到达。参军杨伟向曹爽分析形势,认为应当紧急撤还,不然将大败。邓飏、李胜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执起来,杨伟说:“邓飏、李胜是在败坏国家大事,该被斩首!”曹爽不悦。太傅司马懿给夏侯玄去信说:“《春秋》所看重的是责任重大的恩德也重。从前武皇帝第二次进入汉中,几乎大败,你是知道的。如今兴势地形十分险要,蜀军已率先占据,如果进攻,敌人不应战,退却又被阻截,全军必然覆灭,你将承担什么责任?”夏侯玄恐惧,对曹爽说了上面的话。五月,率领大军退还,费进军占据三岭阻截曹爽,曹爽争险夺关进行苦战,仅只得以逃出,失散伤亡甚重,关中地区为这次行动白白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秋季,八月,秦王曹询去世。

  冬季,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去世。

  这一年,蜀国的大司马蒋琬因身体不适,坚持要将益州刺史的职位让给大将军费祎。于是,汉后主刘禅任命费祎为益州刺史,同时让侍中董允担任尚书令,作为费祎的副手。当时蜀国战事频繁,政务繁杂琐碎。费祎出任尚书令后,展现出非凡的见识和理解力,批阅公文时只需扫一眼就能抓住要点,速度比常人快好几倍,而且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他通常在早晚分别听取下属意见、处理公务,白天则接待宾客,安排宴饮娱乐活动。费祎还精通棋艺,每次都能使人尽兴快乐,公事也不荒废。等到董允接替费祎,想要效法费祎的行为,十天之中,很多事情都被耽误。董允于是叹息说:“人的才能相差如此之大,不是我能赶得上的!”于是整天听取意见处理公务,仍然没有空闲的时候。

  正始六年(乙丑,公元245年)

  春季,正月,任命票骑将军赵俨担任司空。

  吴国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同住一宫,礼仪和俸禄完全一样,群臣对此颇有议论。吴王于是命令两人分宫居住,僚属也加区别。由此,兄弟之间产生了感情上的裂痕。卫将军全琮让儿子全寄侍奉鲁王,写信告诉丞相陆逊,陆逊回答说:“你的儿子倘若真有才华,不必担忧不被任用,不宜出任私门幕职以邀取荣耀利益;倘若才能不佳,最终也会招来祸患。况且听说两宫势力相当,必定各树党羽,这是古人最为避忌的。”全寄果然攀附鲁王,轻率地与之结交。陆逊写信给全琮说:你不学汉朝金日严格对待儿子,反而庇护阿寄,最终会为你的家门招来灾祸。”全琮不仅不回答陆逊,反而与陆逊发生了裂痕。鲁王一心要结交当时知名人士。偏将军朱绩以有胆力著称,鲁王亲自到他的官署,挨近他坐下,想要与他结好。朱绩走下座位站在一旁,推辞不敢承当。朱绩是朱然的儿子。从那时起,从侍从到宾客,形成对立的两派,仇视敌党,猜忌贰心,逐渐蔓延到朝廷大臣,全国分为两派,吴王听说后,借口让他俩专心学习,断绝与宾客的往来。督军使者羊上书说:“听说陛下公开颁诏剥夺两宫的卫队,断绝了宾客,使四方礼敬再不能表达,远远近近为之震惊,大大小小感到失望。有的说这是由于两宫不遵守法典礼仪。即使确如所怀疑的那样,也应多加补救,严密斟酌,不让外人说三道四。我恐怕猜疑积多变成毁谤,时间一长,必将四处流传,西方和北方,距离我国不远,将说两宫有不能调和的过错,不知陛下将如何解释?”

  吴王的长女鲁班嫁给左护军全琮,小女小虎嫁给骠骑将军朱据。全公主鲁班与太子孙和的母亲王夫人有隔阂,吴王想要立王夫人为皇后,公主加以阻止。后又恐怕太子即位后怨恨自己,心里感到不安,便多次毁谤太子。吴王病重在床,派遣太子去长沙桓王孙策祭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在庙附近住家,邀请太子顺便来家坐坐。全公主派人窥视,并报告说“太子不在庙中,只去了太子妃家商议事情”,又说“王夫人看到陛下病重卧床,面带喜色”,吴主因此大怒;王夫人忧虑而死,吴主对太子的宠爱日益衰减。鲁王的党羽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一起诬陷毁谤太子,吴王感到迷惑。陆逊上书规劝说:“太子是正统,应该有磐石一样的稳固地位;鲁王是藩国之臣,应当使他的宠爱及俸禄有所差别,彼此各得其所,朝廷上下才能安定。”连续上书三四次,辞情激切,还要去京师,当面陈述嫡庶的大义,吴王不快。太常顾谭是陆逊的外甥,也上书说:“我听说无论是国还是家,一定要明确嫡庶的区别,使尊卑之礼各不相同,高下有别,等级不可超越。只有这样,骨肉的恩情才能保全,夺嫡的邪念才可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安之策,议论诸侯的形势,认为势力太重虽是亲族也必有叛逆的危险,势力轻微虽然疏远,也必有保全的福分。所以淮南王虽是文帝的亲弟弟,但没能终身享受他的封邑俸养,是失之于势力太重;吴芮是疏远的臣僚,世代在长沙做官享福,是得益于势力轻微。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并坐,袁盎让慎夫人座位后退,文帝面有怒色;等到袁盎谈论起上下尊卑大义,陈说戚夫人被砍成人彘的警戒,文帝已然面有喜色,慎夫人也醒悟。今天我所陈述的,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实在是打处稳定太子并便利鲁王。”由此,鲁王与顾谭有了隔阂。芍陂之战,顾谭的弟弟顾承和张休都立有功劳。全琮的儿子全端、全绪与他们争功,向吴王诬诌顾承、张休,吴王贬顾承、张休到交州,又追赐张休自尽。太子太傅吾粲请求派鲁王前去镇守夏口,驱逐杨竺等人,命他们不得留在京师,又屡次向陆逊通报消息;鲁王与杨竺共同污蔑吾粲,吴主大怒,拘捕吾粲,关进监狱,处死。屡次派遣中使诘问陆逊,陆逊愤恨而死。陆逊的儿子陆抗担任建武校尉,代管陆逊的部众,东行送葬返回吴郡,吴主又用杨竺举报陆逊的二十件事一一质问陆抗,陆抗一一做出回答,吴主的怒意才稍稍化解。

  夏季,六月,都乡穆侯赵俨去世。

  秋季,七月,吴国将军马茂图谋杀害吴王及大臣以降魏,事情泄漏,马茂和他的党羽都被诛杀。

  八月,任命太常高柔担任司空。

  蜀甘太后去世。

  吴王派遣校尉陈勋统率屯田部队及工匠三万人,开凿句容山道,从小其直到云阳西城,开通集市,以会商旅,并修建了存储粮物的邸阁。

  冬季,十一月,蜀大司马蒋琬去世。

  十二月,蜀费祎抵达汉中,巡视戍边军队。蜀尚书令董允去世,任命尚书吕担任尚书令。董允心地正直无私,诤言进谏,竭尽忠心。汉王对他非常敬畏。宦官黄皓,关于花言巧语,逢迎献媚,汉王对他十分宠爱。董允对上则严肃地规劝汉王,对下则多次指责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胡作非为,直到董允去世时,黄皓的官位不过黄门丞。费祎任命汝南人陈祗为选曹郎,接替董允担任侍中一职。陈祗为人庄重严肃,擅长多种才艺,且工于心计,费祎因此赏识他的才能,破格提拔重用他。陈祗与宦官黄皓暗中勾结,使得黄皓得以涉足朝政,并逐步升迁至中常侍之位,最终把持朝政大权,导致蜀汉走向衰亡。自从陈祗得势后,汉后主刘禅对已故的董允越来越不满,认为董允轻视自己,这主要是由于陈祗的谄媚逢迎和黄皓的挑拨离间所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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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曩:从前,过去。~简书:用于告诫、策命、盟誓、征召等事的文书。~沓渚:地名,在今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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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夜匪懈:形容日夜工作,勤奋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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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隧:地名,在今辽宁省海城市一带。~面缚:反绑双手于背后而面向前,表示投降。~任:人质,一般以儿子为人质,因此又叫任子。~京观:古代战争中,胜者为了炫耀武功,把敌人尸首堆积起来,封土而成的山丘。

  殡敛:收殓和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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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违:迟疑。

  排陷:排挤陷害。~毁短:诋毁。~语次:交谈之间。~缗:量词,指成串的铜钱,每串一千文。

  刻怪:自责。~嫌难:指因有避忌而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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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豫:天子患病的讳称。

  赞: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永城市。~本县:刘放是方城县人,孙资是中都县人。~取合:犹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臧否:褒贬,评论。

  省中:宫禁之中。~辟邪:古代宫中对仆役给使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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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任:担任一方的总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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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铦巧:精明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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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从后言:当面顺从而背后却说些不同的意见。

  无适莫:无适无莫,即无可无不可,并不固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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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诛:指魏文帝、明帝相继去世。诛指上天的诛罚。古代认为帝王的死是上天的诛罚。~淮阳:指淮水以北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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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州口:地名,在今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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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蒂:植物的根及瓜果的把儿。比喻事物的根基或基础。

  并水:指汝水、颍水、涡水等河流,都向东流入淮河。

  名行:名声与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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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特:优厚特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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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径要:必经的要道。

  彰灼:昭著,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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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毗辅:辅助。~监:古同“鉴”,借鉴,参考。~符命:上天预示帝王受命的符兆。~闾阎:里巷内外的门,多借指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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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亘: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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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岭:指沈岭、衙岭、分水岭,在骆谷口以南的终南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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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悟:对事物的认识和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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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廨:官署,古时官吏办公处所的通称。~补察:补过误,察得失。

  人彘:汉高祖宠幸戚夫人,高祖死,吕后砍断戚夫人手足,去眼挖耳,饮哑药,丢入厕所,称为“人彘”。~中使:宫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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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市: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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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赏析

  魏纪六此卷,记录公元238年到245年的历史事件,主要有:魏第三次讨伐公孙渊、吴兵分四路攻魏、司马懿率军救援樊城、邓艾开掘河渠打通漕运、曹爽伐蜀、马茂密谋杀死孙权、费祎抵达汉中增加各要塞兵力。

  东汉末年以来群雄割据,公孙氏一直占领着辽东地区。随着曹操统一北方的进程加快,一度依附于魏国,但始终离心离德,暗中与东南的吴国政权勾结。景初元年(237年)七月,公孙渊自立为王,是为燕国,并在魏国边境进行骚扰。景初二年(238年),魏明帝派时任太尉的司马懿讨伐公孙渊,双方在襄平展开激战,八月城破,公孙渊被俘。自此辽东地区直接归于魏国统治。

  正始二年(241年)四月,吴帝孙权分兵四路攻魏:全琮率军数万出淮南,诸葛恪攻六安,朱然攻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柤中。五月,吴将全琮入侵芍陂,朱然、孙伦围攻樊城,诸葛瑾、步骘侵掠柤中,司马懿自请出兵往讨。朝臣认为,敌兵远来攻坚,当待其自破。司马懿以为不然。六月,司马懿统军增援。他知南方暑热低湿,大军不宜持久在此,先派轻骑挑战,朱然不敢动。于是,便休养土卒。检选精锐,招募勇士,发布号令,摆出攻城的架势。吴军惊惧,连夜撤退。在三州口(荆、豫、扬三州)为魏军追及,吴军被歼万余人,船舰物资损失甚多。而进攻六安、柤中的吴军亦无功而还。

  正始初,魏国准备在东南一带进行屯田,积储军粮,对付吴国,因此就派邓艾前往视察。邓艾从陈县(今河南淮阳)、项县(今河南沈丘)一直巡视到寿春。经过考察,邓艾提出了两项重要建议:第一,开凿河渠,兴修水利,以便灌溉农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和疏通漕运;第二,在淮北、淮南实行大规模的军屯。司马懿知道后非常满意,采纳并实施了。从正始二年(241年)起,魏国在淮南、淮北广开河道,大举屯田。北以淮水为界,自钟离以南,横石以西,至沘水源头之间的四百多里范围的土地上,五里设置一个军屯营。每营六十人,一面屯田,一面戍卫。同时,淮阳、百尺两条河渠也拓宽了,从黄河引水注入淮水和颍水,颍南、颍北修成了许多陂田。淮水流域挖掘了三百多里长的水渠,灌溉农田二万顷,从而使淮南、淮北连成一体。几年之后,从京都到寿春,沿途兵屯相望,鸡犬之声相闻,出现了一派繁荣富庶的景象。从此,淮水流域的水利和军屯建设得到飞速的发展,魏国在东南的防御力量也大大加强。

  正始五年(244年),邓飏和李胜等人为了令曹爽建立军功名声而建议征伐蜀汉,曹爽于是西至长安,不听司马懿劝止,任命夏侯玄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与其率领六、七万大军从骆谷入蜀,但因为关中及羌、氐的运输不能应付行军所需,令当地和军队都缺乏物资和粮食;而且蜀汉大将军费祎又先一步领兵据守山岭,曹爽无法前进。参军杨伟和夏侯玄都劝他撤军,但邓飏力主继续进军,与参军杨伟在曹爽面前争执不休,杨伟怒道:“邓飏、李胜将会败坏国家大事,应该将他们斩首。”曹爽不悦,无奈之下只好撤军,但已经被费祎事先进兵据守住魏军后路,曹爽经过苦战方才得以撤离,死伤甚多,所带去转运的牛马也几乎耗尽,羌、胡等地对他怨声载道,关中也大为虚耗。

  马茂本是曹魏的钟离县长,后为王凌所失,叛魏归吴。吴国任命马茂为征西将军、九江太守、外部督,封侯,统领一千军士。 赤乌八年(245年)七月,马茂见吴主孙权数次出苑中,与公卿、诸将一同射箭,于是与兼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人合谋。马茂等人决定趁孙权还在苑中、公卿尚未进门时,让朱贞持节假称有诏书,将公卿全部收缚;马茂自己率兵进入苑中攻击孙权,并分兵占据宫中及石头坞,派人告知曹魏。事情泄露,马茂等人皆被夷灭三族。

  延熙七年(244年)闰月,魏大将军曹爽、征西将军夏侯玄等兵向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拒守兴势之围。费祎便留镇南大将军马忠于成都,平尚书事,自己则督诸军往兴势赴救,率众御魏。延熙八年(245年)十二月,大将军费祎来到汉中,行围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