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杭人游湖，止午、未、申三时。

三归台畔古碑没，项羽坟头石马嘶。

未几一摇手顿足者，得数十人一已；已一明月浮空，石光如练，一切瓦釜，寂然停声，属一和者，才三四辈；一箫，一寸管，一人缓板一歌，竹肉相发，清声亮彻，听者魂销。

其实湖光染翠之工，山岚设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 夕舂未下，始极其浓媚。

晚同子公渡净寺，觅阿宾旧住僧房。

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时也。

余游西湖始此，时万历丁酉二月十四日也。

文长为山阴秀才，大试辄不利，豪荡不羁。

意甚骇之，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

辟如病人，冀病之速去也，而纯用攻伐之剂，其人不死于病而死于攻。

两人跃起，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

又当诗道荒秽之时，获此奇秘，如魇得醒。

余始悟前后所疑，皆即文长一人。

胡公既怜文长之才，哀其数困，时方省试，凡入帘者，公密属曰：徐子，天下才，若在本房，幸勿脱失。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

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

当其放意，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语秋坟。

先生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而下，自有定论，胡为不遇哉？

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

余谓大江之南，修真栖隐之地，无逾此者，便有出缠结室之想矣。